2026年08月13日 星期四

千期芳草地 墨香润草原——《甘南日报》副刊“芳草地” 1000期纪念特刊

发布日期:2026-06-29 浏览次数:201

(2026年6月29日《甘南日报》二三版)

千期之后  芳草依然

□ 张大勇


千期芳草地,“千”字很有意境,我咂摸这个字的时候脑海中冒出“千骑卷平冈”“千里共婵娟”,还有“千年等一回”,一千期的文学副刊,自然也与众不同。从2004年开始,到如今过去了二十二年,累计发稿六千余篇,算上改版前的“小草”,更是洋洋大观。

报纸有副刊,就像一个人有容颜一样重要,像“大地”“百花”和“芳草地”,有时候对一张报纸的印象,很可能是因为它的副刊,报纸既要承载新闻信息,也要传播文化信息,不过从触动人心和留下深刻记忆来说的话,传播文化信息更容易达到这样的效果。一代人的家国情怀和时代责任各有各可以体现和彰显的地方,但一代人里绝大多数人的思想和情感,能够一眼而见或者能够人人都有机会袒露的,唯有文化和文学,而且一袒露就是赤诚的,值得人信赖的。

二十多年前,我在甘南日报挂职编副刊“芳草地”,有一次有人把投稿信放在报社门房后飘然而去,我读了稿件,发现没有留通联地址,文中写到作者的居处,我去寻访不遇,后来我在一篇文章中也写到这件事情,有人揶揄我小题大做,或者有什么好为人师的心思,那是没有的,人生在世,知与遇极为难得,有些人可能有知,但他知你不知,有些人有知,但与人不遇,如果你能洞观某人的心灵美好,自然会惺惺相惜,会很感动。我时常给作者回信和交流,提出修改意见,成人之美,让美玉出椟,宝剑锋芒辉映于匣外,自己也快乐,大家共同成就。

一个副刊编辑全心于自己的工作,时间久了会形成具有个人色彩的副刊风格,我自己还是一名“小草”读者的时候,李城老师正做副刊编辑,当时觉得“李城”这个名字也充满了文学意味,对于一个文学园地的向往和对于一名园丁的崇敬相融交织,不易分清。

有时候文学副刊的水平基本能代表报纸整体的文化水平,“芳草地”也应该是这样,如果说《甘南日报》缺少这个园地,读者的感觉和体验会差很多,不仅如此,读者可能就很难透过纷繁世象捕捉和感知甘南大地强劲的时代脉搏,也很难理解和共情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丰富的心灵生活。

二十年的时光中,甘南就像记录它的载体《甘南日报》一样,不断变化、焕然一新。无数作家诗人、文学爱好者,以及无数普通人身在这个伟大时代,身处三河一江奔涌的辽阔土地,描摹他们看到的时代变迁,抒发他们的所思所想,坚持与放弃,挚爱与别离,九曲回肠,又离不开大地,离不开这里,最终相约相守,与甘南一起走向前方,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在一起奋斗与思考的这片土地上,作者和读者共同成就,无数读者成为文学爱好者,无数文学爱好者成为作家,他们在更华美的舞台上袒露自己的心声,展现自己的心怀,畅述自己的心意,牵系热恋的甘南。但他们始终没有忘了“芳草地”——雷建政将他最熟悉的甘南生活从小说里延伸到了影视剧作,阿信诗歌中的澄明隽永,李城草木本心般的温润,完玛央金和牧风笔下洮河两岸的人间烟火……还有太多名字,如繁星散落,无法一一细数……我们在甘南藏族自治州成立七十年,《甘南日报》创刊七十周年之际,出版了《〈甘南日报〉七十年副刊作品精选》,对精品佳作多有收录,其中不少获得报纸自办的“金羚”文学奖,该奖项已举办五届,极大地扩大了“芳草地”的影响,也使得更多的作家和作者注目于甘南大地,诗情于飞,纵声歌唱,让“九色甘南香巴拉”和“圣境甘南”在人文和传播语境中更加绚丽多姿,充满了魅力。

随着人工智能的兴起,我们也开始注意它对于文学创作的影响,人工智能的创作水平会超越一般的文学写作,但真正热爱文学的人从创作中得到的是一种复杂的幸福体验,不只是“完成了”的简单满足,或者“发表了”的浅薄的虚荣,真正热爱文字的人可能会爱一篇文章、一个段落、一个意象、一句诗,这种像是朝露在阳光下慢慢蒸发、雨打秋窗而心凉到底……都不是人工智能或者借助人工智能可以得到的体验。

在刘慈欣的《三体》中,人类文明遭受歌者文明二向箔打击,人类所有的数字和金属存储载体在地质尺度时间里会被彻底损毁,唯有刻在岩石上的文字能够抵御上亿年的漫漫时光,这是一个很有启示的故事情节,这也使我想到《甘南日报》在1952年创刊的时候就是石印,如果说某处还遗留着当时的石印模板,它上面也一定镌刻着某一个最初向这张报纸副刊投稿的作者的诗句。我也常想象人们在天地之间寻找自然之力形成的人工“痕迹”,我在小说《阿让山》里有一个描写,人心所向、意念所铸,巴寨沟的石崖上因为人间之爱而生出两字——忘生,从此这石崖被称为忘生崖,因爱而可舍生、忘生,也是在寻求可以抵御时光流逝的一些事物,爱乃其一。

萨特说写作是对生活的反抗,文字在记录世界的同时,也在重构世界,抵抗遗忘。那么我希望“芳草地”是一个文字的记忆馆,从甘南大地百草丰茂、百兽成群的蛮荒世纪到如今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文明社会……我在想,当我们今天书写16万年之前丹尼索瓦人故事的时候,在远古某一个文明因子开始孕育的一刻,某一个宽额厚颡的先祖,也可能正将一块象征着爱意的瑙瑙石交给了他的心仪之人……

我们要敬畏自然、记录时代、传承文明、表达感情,我们一刻也离不开文字,我们离不开文字就需要“芳草地”,她将永远繁茂,充满生机,千岩竞秀,万象更新。

作者系甘南州融媒体中心总编辑



▲“芳草地”第一期  

(2004年6月6日《甘南日报》第三版)

时光不语  笔墨留痕

——写在《甘南日报》“芳草地”千期之际

□ 王丽

当您翻开这份报纸时,《甘南日报》副刊“芳草地”已走过二十二载岁月,如期迎来第一千期。

2004年6月6日,第一株文学“芳草”在时任责任编辑李城老师的案头破土萌芽,栏目就此正式创刊。他精心甄选文稿、用心经营版面,筑牢栏目根基。此后,王力老师接过接力棒,深耕副刊,延续栏目的文学温度。岁月流转、薪火相传,后来我亦有幸驻守这片笔墨园地,成为一名文字守望者。

二十二载笔墨耕耘,从首期创刊到千期相聚,“芳草地”累计刊发六千余篇文学稿件。这一组数字,从来不是简单的篇幅叠加,而是全州各族文艺爱好者、写作者以文字相逢,万千心声在纸页间同频共振的见证。

栏目初创之时,我们以笔墨为桥梁、版面为舞台,怀揣对文学的赤诚敬畏、对高原雪域的炽热深情,小心翼翼捧出一缕墨香。开篇落笔起,我们扎根甘南大地、书写人间烟火的初心始终坚定。

伴随着甘南文艺事业稳步发展,创作队伍日渐壮大,优质来稿逐年递增。立足群众多元创作需求,编辑部优化版面架构,挖掘文学新人,让这片园地包容多元、面向大众。

经过多年深耕打磨,“芳草地”提质扩容,细分版块,搭建起完备的文学阵地:设立甘南“金羚”年度文学奖,开辟“雪域论坛”“藏诗阁”“雏鹰”“草芽儿”等特色专栏,以及各类主题征文,兼顾纯文学、青少儿习作,版面体系层次清晰、内容丰盈。每一次版块增设、每一回版式调整,都是我们贴近甘南草原、聆听时代心声的务实探索。栏目始终恪守“为平凡生活赋形,为时代心声留痕”的办刊宗旨,扎根甘南这片文学沃土,守护每一份源自草原城乡的质朴真情。

文脉沉淀,落笔留藏。2013年,依托“芳草地”长期积淀的优质文稿,我们整理汇编《甘南日报》六十年文学作品集,让“芳草地”笔墨得以集中典藏;2018年,首届甘南“金羚”年度文学奖启幕,搭建本土及外地作家展示平台,激活甘南文艺内生动力。奖项已经举办五届,累计征集散文、诗歌、散文诗、报告文学、随笔、评论等文学作品四千余篇,刊发258篇,有71位作者获奖,文学爱好者在此抒发心声、展露才华,多篇佳作经栏目刊发、奖项推介走出甘南,收获业内认可;2023年,《足印》与《〈甘南日报〉七十年副刊作品精选》付梓出版,系统收录多年来“芳草地”刊发的精品力作,共计62万字,入选作品240余首(篇),留存几代高原写作者扎根基层、礼赞山河的笔墨成果,让雪域文脉薪火相传。

一册册文集、一届届评奖、一块块版面,共同搭建起外界读懂甘南、感知甘南的文化窗口。“芳草地”已成为承载群众文学理想、融通民族文化、记录时代变迁的精神阵地。

文随时代走,笔墨有担当。二十二年来,“芳草地”始终与甘南发展同频共振,以文字为镜,记录地域蝶变,珍藏人间暖意,重大考验面前始终笔墨在场、从未缺位。

2010年舟曲发生特大山洪泥石流灾害,我们迅速策划“为爱而歌 不屈舟曲”专题特刊,以文学力量凝聚救灾民心。2020年新冠疫情期间,我们推出五期“抗疫记”专题特刊,汇聚共克时艰的温暖力量。此外,持续推出“时代芳华”“我们这十年”“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看伟大变革讲百姓故事”等专题专版,以多元文体深情书写时代楷模扎根雪域、躬身为民、无私奉献的动人故事;细致描摹绿水青山草木繁盛、山川焕颜、生态向好的秀美画卷;用心记录城乡街巷旧貌新颜、民生提质、万家和乐的幸福图景,用质朴文字讲述群众看得见、摸得着的幸福变迁。

一刊成长,众心相伴。栏目行稳致远,离不开几代创作者潜心耕耘,更离不开万千读者长久相守。

多年来,栏目汇聚起老中青梯队完整、各类文体均衡发展的创作队伍。完玛央金、李城、安少龙等老一辈作家深耕甘南沃土,筑牢本土文学根基;牧风、扎西才让、刚杰·索木东、花盛、王小忠、阿垅、敏奇才、葛峡峰、王力等中年作家守正创新,执笔书写高原情怀与时代思考;马桂珍、王朝霞、唐亚琼、曲桑卓玛、赵江仙、包红霞、薛贞、海日卓玛等女性作者笔触温润,兼具草原辽阔与人间温情;薛菲、诺布朗杰、苏娜旺姆、严心容、王金财、马玉梅等青年创作者锐意创新,以新锐视角为文坛注入活力;更有莘莘学子提笔抒怀,澄澈笔墨彰显甘南文学后继有人的蓬勃态势。

还有无数作者扎根乡土、书写民生,一篇篇有温度、有力量的佳作,让“芳草地”生机常在。《一天,一年,一辈子——追忆草原曼巴王万青》致敬扎根高原、无私奉献的时代楷模,字里行间满含崇敬与感动;本土作品《覆盆子》以清丽笔触描摹农牧日常与社会变迁,在烟火叙事中探寻乡土文化传承;挂职干部笔下的《业仁村辞章》,以诗意笔触铺展甘南山川风光、民族团结与城乡新貌;支教教师创作的《遇见甘南》以外来者视角记录高原生活,娓娓道来从初识到深爱的心路;斩获“金羚”文学奖一等奖的《抚今思昔话变迁》,出自早年赴卓尼奉献青春的宁波知青之手,文章回望知青岁月、礼赞甘南发展。已是花甲之年的作者千里奔赴甘南领奖,把这份文学殊荣视作此生难以忘怀的珍贵印记……

一篇篇真挚动人的文字足以证明,“芳草地”不单是培育本土文学、刊发佳作的园地,更是异乡来客寄情高原、安放情怀的精神家园。

千期版面,回望过往,奔赴新程。二十二载执版编审,媒介与版面不断创新,我们敬畏文学、尊重作者、服务读者的初心始终如一。

千期荣光来之不易,源于一代代编辑薪火相守、接续付出;源于广大作者情系高原、寄来佳作;源于万千读者长久相伴、默默守候。征途悠远,初心如昔。“芳草地”愿以方寸版面收纳高原诗意,与广大文学爱好者共绘甘南山河、赓续文学薪火。

我们静候四方佳作,诚盼诸位来稿。


▲“2015年度甘南诗选”特刊

(2016年3月28日《甘南日报》第三版)

▲张小娟英模事迹“时代芳华”特刊

(2019年12月12日《甘南日报》第三版)

野草志

——贺《甘南日报》“芳草地”一千期

□ 扎西才让

在阿尼念卿雪山之南的草原上

我们见到了野草的家族——

蒲公英把根扎进冰河边的沙砾地

芨芨草在荒原上体验着秋风

车前草匍匐于野沉默而倔强地生长

红景天在罡风下热烈地燃烧

苦豆子用苦涩贡献出甜美的花序

骄傲的点地梅试图占有空中的位置

夕阳下的狗尾草弯下腰身

与马兰一样开始反思自己的一生

待风毛菊把一腔情怀献给远来的蝴蝶

冰草就用锋利的叶片划开水镜

三叶草的稚嫩肉身里藏着冰川期的密码

它的生存史比隆起的雪原还要古老

马齿苋、灰灰菜、蒺藜、苍耳

则垂首低伏,默诵着几千年的戍边谣

这卑微的家族藏着大智慧——

地锦草贴着地面行走

像大地的神经,崛起于贫瘠之土

不需高声赞美,只需春风低吹

就能把荒原化为绿野

芦苇拔地而起,要在风中摇曳

经历漫长时间中的以柔克刚的故事

庄户人窗台上晾晒着的苦苦菜

也会用骨子深处的涩涩的苦

来唤醒岁月深处的日子的甜

冰山上的雪莲要在寒风中

把绒毛一一收束,把怒放凝固成拳头

以便面对时时迫近的缺氧的真空

更多的野草,抱紧冻土与碎石取暖

它们早就谙熟了弯曲的智慧

风来时俯身,风过后直立

那柔韧的躯体,比我们更懂如何立身

这就是青藏高原的野草的抉择

从来不拒绝或对抗任何朝向——

向北,是来自蒙古高原的寒流

向南,必然面对黄土高原的尘暴

向西,是无尽荒漠写就的绝境

它们,一律用根系写下命定的契约

写下生与存的座右铭:

枯败与生长,互为因与果

死亡与新生,同株异其名

在贫寒中默默奋斗,在困苦里提取信念

在青藏高原的暮色里集体倒伏

又在晨光中重新站立

种子借风迁徙,随时准备着

去绿化比荒凉还要荒凉的地方

不谈故乡,因为每个地方都是故乡

不谈未来,因为未来就是此刻

此刻,它们向下,再向下

想把根须触到大地灼热的心脏

守住自己对大地最后的忠诚

这就是我们目睹并见证的芳草地——

高原上的芸芸众草

要写下只属于自己的《野草志》

每一笔,都是卑微而谨慎的

每一笔,都是倔强而坚毅的

每一笔,都在陈述一个事实——

在绝境中活着,就是最宏大的叙事

把根扎入深处,就是最庄严的誓词

是的,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物种

要用一岁一枯荣,写下不死的编年史

而高原的文脉,就诞生于

这平凡之境赋予的强盛的生命力

就诞生于这生命力滋养的平凡之境中

▲“抗疫记”诗文特刊

(2020年2月11日《甘南日报》第三版)

▲“歌唱时代 祝福甘南”特刊

(2021年11月27日《甘南日报》第三版)

一片芳草地

□ 花 盛

二十多年前,我在乡下一所小学教书。学校没有电视、电脑,饭后时光漫长而安静,但有大把的时间用来阅读和涂鸦。一到周末,我就挑一部分进行修改,再用钢笔工工整整地誊写在方格稿纸上。一学期下来,会誊完好几个本子。到了寒假或暑假,就乘坐早班车到六十多公里远的县城邮局,郑重地将提前准备好的诗稿一个个投进邮筒,再买一些备用的信封和邮票,又在班车的颠簸中返回村小学,继续教学、阅读、涂鸦。

每隔一段时间,我就会骑自行车到乡政府所在地,去取订阅的报刊。乡政府门前有一家小饭馆,几乎全乡的信件、报刊都寄存在那里。一天下午,我在一堆报纸和信件里翻找时,发现《甘南报》汉文版(周日版)副刊“小草”栏目发了我一首小诗,题目是《青稞》。那首诗很短,却给了我很大的鼓舞。我把那张报纸反复看了好几遍,返回宿舍后折好夹在枕边的书里,晚上又拿出来看了一遍。尽管之前已在省内外一些报刊发表过一点文字,但这是我第一次在自己家乡的报刊上发表作品,于我而言很有纪念意义,也更加坚定了我继续写下去的信心。

后来,也就是2004年1月,《甘南报》汉文版调整为日报,更名为《甘南日报》,副刊“小草”栏目6月份更名为“芳草地”。仅从名称上看,就多了一份宽广和包容。那时,我在向省外报刊投稿的同时,也积极向“芳草地”投稿。从单首诗到组诗,从散文到评论,“芳草地”让我试过了不同的题材和体裁。我在这片园地里写过欢喜,也写过苦闷。有一年冬天,我心情很糟糕,写了一篇散文寄过去,后来发表了,那段时间心里敞亮了许多。“芳草地”始终包容我的探索和尝试,也接纳我稚嫩的文字,它一直在我身边,看着我一路写过来。

那些年里,我投给其他报刊的稿子大都石沉大海,说不在意是假的。但过一阵子,又会重新修改并抄写一份,继续寄出去。在“芳草地”这片土地上,我慢慢懂得,坚持写下去,远比发出来更重要。它像一个老朋友,默默地陪着我,也陪着无数人,始终不曾离开过。我认识的甘南文友,几乎都在上面发表过作品。大家见了面,时常会提起某期“芳草地”上的某篇文章,像说起一个共同的熟人。一千期的坚守,它给了多少像我一样的文学爱好者信心,在多少普通人心里埋下了文学的种子,我不知道,但肯定不少。

二十多年,是那么漫长,我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到如今两鬓渐白,写得也越来越慢了。二十多年,又是那么短暂,第一次在家乡报纸上发表时的激动,仿佛就在昨天。

一千期,这不只是一个数字,也是一个新的起点。这背后,是无数编辑的默默付出。当下一个二十多年,我早退休了,那时的我,大概还会想起那个在小饭馆里翻找信件的下午。当下一个一千期到来时,我希望“芳草地”还在,翻开它,它比现在更茂盛。而我们,都是在这片芳草地上行走的人。

▲第三届甘南“金羚”年度文学奖特刊

(2021年12月24日《甘南日报》第三版)

▲“我们这十年·蝶变之美”主题征文特刊

(2022年9月5日《甘南日报》第三版)

芳草碧连天  执笔人生暖

□ 马桂珍

这个六月多雨,潇潇洒洒,点滴润泽,草木葳蕤。抬眼望去,目及处是一片芳草地,低眸垂首,心中亦是一片芳草地。只是心中的芳草地有着更多思量,更多深情。

芳草碧连天,执笔人生暖。

《甘南日报》副刊“芳草地”一千期了,悄悄写下这行字,想送给心中的这片“芳草地”,但三十多年的眷恋、感恩、热爱和期盼,又如何能尽数倾诉?

我与“芳草地”结缘,始于三十多年前。那时候的“芳草地”还似一个稚拙清纯的小姑娘,芳名“小草”,而彼时,我亦是个懵懂无知的青涩少女。那是1994年5月,我试着投了一篇小散文给《甘南报》,没想到发表了,更没想到的是,与样报一起收到的,还有一封副刊编辑李城老师的亲笔信。当我从邮差手中接过那封落款为“甘南报社”的牛皮纸信件时,一颗心连同整个人都微微颤抖,好像拿到了通往文学殿堂的船票,喜悦交织着惊讶,又交织着说不出的无边无际的幻想。我猜想着信里的内容,迟迟舍不得拆开……至今,我还记得那封信的内容,信中李老师说我的文笔清新细腻,并鼓励我一直写下去。他还提到我的文字缺乏思想性,以后多观察,多思考,并引用了罗素的一句话“生活中不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来引导我。我当晚就写了一封回信,但第二天重读,觉得肤浅,于是在上班的间隙又写了一封。去邮局寄信时,我不敢寄八毛钱的平信,我怕回信倒霉地卡在邮筒里,怕糊涂的邮差弄丢了它,怕单位收发室的大爷一不小心把茶杯打翻了泡坏我的信……于是,我郑重地寄了挂号信。

与每个初学写作的人一样,得到编辑老师的鼓励,写作热情高涨,随着我发表的豆腐块越来越多,李老师在信中鼓励我,说我是一个有灵气的作者,多阅读,多练笔,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而那时我不知道,如同一粒草籽落入草原,当笔尖的诗意化为一篇篇铅字,我的人生轨迹也悄悄滑入了另一个轨道。如今,回望来路,我觉得写作仿佛是我的宿命,因为从那时起,我就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追梦人”。

2004年1月《甘南报》升级成了《甘南日报》,之后副刊“小草”改名为“芳草地”,栏目名称更见气度,内容也比之前更加丰富多彩了,但彼时的我,因为工作和生活的一些变故,与写作渐渐疏离。后来,副刊编辑王力老师常常会打电话约稿,但焦头烂额的生活,让灵感丧失殆尽,笔尖无处落脚。那段时间,我写的文章少之又少。李老师为此很痛心,一次,他直言不讳地对我说,“小马,你多少写点东西,不要让笔停下来,再不写,大家都不记得你了……”他还买了很多书送我,说,一定要多阅读,厚积才会薄发。于是《五人美文选》《我们仨》《善良丰富高贵》《哈利波特》《三联周刊》……都静静地立在我的书柜里,如同一个见证。

时间滑到2015年,已经多年不再写作的我,却硬是放不下心里这份情愫,我再次拿起了笔。没想到一篇作品获了奖,另一篇散文发表在了国家级刊物上,接着有个颇具影响力的公众号招聘签约作家,我就投了一篇稿子,结果被看中,发表在公众号上。有天晚上,我收到了一条陌生电话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大概如是“再次看到你的文字,内心感慨万千,你今日之写作,早已超越当年,若以此势头写下去,你会超越很多人。”言语不多,但足以让我感动落泪,原来在我目力不及的地方,总有人默默关注着我,鼓励着我,于是暗暗下定决心,前路再难,一定要把写作坚持下去!只是,我不知道是谁发来的短信,也没有心思打电话询问。多年后,在一次文友聚会中说起此事,我说我在创作最困难的时候,收到过一条短信,是那条短信支撑着我走过了那段泥泞,让我坚持写了下去,但是直到今天我都不知道是谁发的?坐在我对面的王力老师笑了,淡淡地说,“是我……”

命运厚我,2021年我再就业时,是“芳草地”接纳了我,在领导的信任和师友们的鼓励下,我成为“芳草地”的编辑。抱着敬畏和感恩之心,我十分珍爱这份工作。那么多投稿和编读往来的邮件、短信,我一点也不敢疏忽,哪怕半夜十二点,一位作者写了一篇文章发来分享,我也会及时回复她,鼓励她,一如那时候老师们鼓励我一样;读到一篇好稿子时,我会兴奋不已,当即给作者发去读后感或鼓励的话,虽然是只言片语,但心意真挚纯粹。有一次,我与一位老作家交流,谈到她在“芳草地”上发表的一篇散文,我说:“《捋艾花》体量不大,但涉及内容丰富,有自然的,历史的,人性的,尤其是写外地来甘南生活的那两姐妹,文明互通,有人类学意义。”她回复说:“你细致得很,是个好编辑。”要知道她可是我德高望重的前辈啊,得到她的肯定,我高兴得如同戴上了桂冠。

我一直觉得,在AI时代,当一名报纸副刊编辑是古典而浪漫的事儿,她要有眼光,要有情怀,要有真诚,还要始终保持一颗纯净柔软的心灵。在修改每一篇投稿,打磨每一个版面时,我常常想起李城老师说过的一句话,“编辑为人作嫁,是幕后英雄。”2023年《甘南日报》创刊70年之际,我有幸翻阅到几十年间的存报,在那发黄的纸页里,在文字的芳草地里,我看到了一代又一代编辑无私奉献、严谨办报、精益求精的情怀和道路,一种郑重的情感丝丝缕缕浸透我的心灵,原来,编辑不仅是一种职业,还是一种精神,一种传承,一种责任。而对于我,又多了一份反哺的情感。三十多年来,从这片“芳草地”里走出的作者不乏成名成家的,有获得“全国少数民族骏马奖”“甘肃诗歌八骏”“甘肃散文八骏”等各类奖项的,但更多的作者是以“芳草地”为精神家园,成长园地。他们或深或浅的笔墨,留下了甘南最真实的印记,大到时代精神、社会变迁,小到乡愁亲情、个人感怀,作者的笔墨润泽着“芳草地”,“芳草地”的包容和托举,成就了作者。这几年,看着这片“芳草地”里常来常往的老作家们像眷恋着故土一样眷恋着“芳草地”,而成长起来的新作者们又如夏日的芳草,郁郁葱葱。虽然我与他们都素未谋面,但她们文字中的勃勃生机与她们日渐凝炼的文笔,让我看到了成长的美好,文脉的绵延,我终于理解了“为人作嫁”的意义。

何其有幸,培养了我的“芳草地”我终将反哺于它。遥想当年,我与芳草地结缘的那篇文章名叫《草原上的小草》,如今我既是小草,也是园丁,我见证着成长,也走在不断地学习、创作和自我完善的道路上。

愿,芳草绵绵,碧连天际……

▲“感恩共产党·奋进新时代”特刊

(2024年10月21日《甘南日报》第三版)

▲“纪念草原曼巴王万青”主题特刊

(2024年10月28日《甘南日报》第三版)让生命苏醒

——记与“芳草地”的一段情缘

□ 曲桑卓玛

诗人白朗宁曾写道:“他望了她一眼,她对他回眸一笑,生命突然苏醒。”遇到《甘南日报》“芳草地”专栏,看自己的作品在那里像花儿一样开放,就是一次心灵的苏醒。

1996年深秋,我的随笔《走进腊子口》在语文老师拉木栋智的悉心指导下,像一朵怯怯冒出地面的龙胆花,第一次绽放在《甘南日报》副刊“芳草地”,收到样刊的那一天,同学们在教室里疯狂传阅那张飘着淡淡墨香的报纸,仿佛空气里都涌动着腊子口漫山遍野的秋叶的香气,还有初遇爱情的羞涩和甜蜜。尽管,那一场初恋无疾而终,我却执着地爱了“芳草地”整整30年。

2006年也是深秋,舟曲县公安局抽调40名干警到碌曲参加重大活动执勤工作。州公安局的领导们深知这些来自藏乡江南的舟曲人,不习惯高原上的户外生活,于是安排其他县市抽调的民警们住进搭在城外的帐篷里,而我们却住进了温暖干爽的玛艾派出所民警宿舍。男民警一日三班倒地备勤执勤、巡查巡逻,我和几个女民警在大院的一角专注于大伙儿的一日三餐。清晨,天不亮就穿上厚厚的防寒服,生起灶火熬粥、馏馒头、煮鸡蛋、备小菜,八点钟等大伙儿吃完早餐,我们就急匆匆地洗了大黑铁锅准备中午饭。这时候,太阳已经暖暖地照着大地,我换上单衫将袖子高高地挽起,带上洋芋、青椒和西红柿到水池子那边淘菜去。高原的阳光明媚而热烈,大大的不锈钢盆子里,晶莹闪耀的光粒直达水底,西红柿红得透亮,辣椒和芹菜上水花四溅,也是青翠欲滴。没想到在后勤组帮厨,也能享受到如此赏心悦目的片刻幸福,我哼着歌儿,心里竟如蜜般的甜了起来。午后,会有两个小时的空窗期,啥也不用干,喝茶、读书、晒太阳……于是,在工作过程中,跟玛艾派出所的民警们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也收获了与高政委、何所长和尕杨等碌曲干警们的深厚友谊。后来我把这十天所经历的种种,写进了散文《碌曲,永远的喜悦》“芳草地”又一次成全了这段美好的尘缘,从此想起碌曲就只剩下喜悦。

2016年,在古老的坪定关翻阅着我的第一本散文集《坐看云起》,后记里我写了许多感谢《甘南日报》“芳草地”专栏的话,其实也是在真诚地感激着文学路上,搀扶我一路蹒跚前行的王力兄和马桂珍老师,还有王丽主任和洛赛大哥,他们与我亦师亦友,也都是黑夜里为我执灯而立的人。因为有文学的滋养,生命变得温润而富有韧性,行走在红尘深处,所有的爱恨纠葛,所有的平凡与平庸、不忍和不甘,都汇集于笔尖如涓涓细流蜿蜒进那一片静谧的“芳草地”,守着内心的宁静,既不倨傲,也不卑微。

如今,“芳草地”已默默陪我走过了三十年风雨。蓦然回首,它早已不再是一方小小的副刊版面,而是深筑于你我心中的精神原乡。那些在油墨芬芳里发了芽的文字,是山中采药的悠然自得,是花间独酌的通透清醒,更是“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桃源归处。抛开柴米油盐的纷扰,在一场夜雨中熄了烛火,跪坐在蒲团静听窗外雨声潺潺,这一刻仿佛聆听到了世界的独语,清越,悠扬,直抵灵魂。我知道,那是“芳草地”的呼唤,于是走进书房,在电脑上敲下此刻的心情——谁说写作是无涯的苦行?你只管俯首耕耘,春天播下的种子,秋天必会结出甜美的果实,只要我们不贪婪,任日月穿梭时光变迁,内心总会被文字浸润得幸福满满。

▲“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诗歌辑”特刊

(2025年9月8日《甘南日报》第三版)

编辑 马晓娟